黑
大洋新闻 时间: 2008-12-26 来源: 番禺日报 作者: □易水寒
一年中,我最不喜欢12月,最喜欢的是6月。
12月,夜长,天短,6月则相反。
过了12月22日冬至这天,就有了盼头。白天开始长起来;而过了夏至6月21日,白天渐渐变短,黑夜渐长,心情也跟着渐渐失落。过了9月22日,知道颓势已无法挽回,只好熬着,期待天长夜短的情形重新再来。
白天和黑夜,此消彼长。只有春分和秋分这两天保持平衡。
12月,下午五点,天就黑了。有的地方甚至更早。天一黑,世界就黑了。黑,是比冷更可怕的一种物质。它压迫着你,笼罩着你,不声不响,闷头闷脑。你永远猜不透它。
大概十五六岁时,还在读初中。我们住校,都不喜欢睡觉,晚上偷偷跑出宿舍聊天。夏夜,伸手不见五指。我们几个人坐在麦秸垛旁,一直聊到半夜。天始终黑着,没有一点放亮的意思。互相只能通过声音摸到对方的位置。一个叫伊敬东的同学忽然问我,如果你的眼睛瞎了,你会怎么样?
这个问题,我也想问他们呢!我看不到他的表情,我只是奇怪,为什么大家想到一块去了。
也许是我们离黑太近。
我没敢回答他,我很害怕。甚至恐怖。答案就在眼前,切身感受得到。
我说,你别提这么可怕的问题。
若是大白天,也许就一笑而过了。若无身临其境的恐惧,假设的问题,就成了笑谈。
后来读到海伦写的《假如给我三天光明》,一边读一边庆幸自己的完整。
我向往繁华都市,皆因那里夜生活丰富。那些人在黑夜里组成一个白天,大家一起抵抗黑。
有一天晚上,跟朋友黄冶去三里屯玩,这是北京著名的酒吧一条街。我们换着酒吧喝啤酒,一边掷骰子,一边听歌手演唱。咣当咣当的架子鼓,敲得我心脏差点蹦出来。不过也好,什么黑夜,跟我们没关系喽。
后半夜,许多酒吧打烊了,我们打车返回。路上,我惶惶地想,唉,还是没躲过黑。
只要有黑,多少灯也没用。霓虹灯,灯红酒绿,五颜六色,看似完美,其实很粗糙,总有暗礁一般的角落照不到。这些暗礁生长、放大,像个怪物,乱晃着触角,直至撑满整个世界。
喜欢天光大亮的感觉。睁开眼,拉开窗帘,阳光哗地一下扑进来,亲着你的脸和脚趾头。心情无限好,真想给窗外走过的美女一个飞吻。
电影《长江七号》中,小狄的民工爸爸摔死了。小狄哭着把劝他的老师推出去,对老师说,对不起,我很累,真的很累,我想睡觉。醒来以后,爸爸就回来了。
等他醒来时,爸爸真的躺在身边。小狄哽咽着扑在爸爸怀里,说,爸爸,以后我一定好好学习,听你的话,不跟别人打架……
我一边落泪一边想,这不是奇迹,这是事实。
我蛮横地想,别跟我讲科学,讲道理,这就是事实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