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常想,北京是不是因为有了自己这样的外地人的涌入才如此拥挤?但这并不是女人的本意,女人只想成全自己的家。节省出来的一个半小时,女人想好了怎么安排。路过ATM机,她要查一下工资是不是到帐了
这个月要交住房钱,还欠将近二十万。女人从到北京起,很早就开始存钱,准备着尽量少贷款就交齐房钱。女人最爱做的一件事是抱着那几张存单遐想:这套房子我们可以一次性买下了,因为这套房子地段好,值钱,能卖个好价钱。或是拿这房子去抵押,在离上班近的地方贷款买一个小房子,不用天天在路上花费四五个小时了,那该多美!可是,一看所有的房地产中介公司门前的报价,二手房没有下50万元的,女人知道自己这永远是一种美好的遐想。好歹自己的房子也该值个七八十万的吧,值了——如果卖了。可是,卖了,住哪呢?女人还没有想好。
那家著名的超市又在打对折,早上的水果蔬菜到这时可以少花一倍的价钱。其实,女人早上是没有时间去买菜的,她觉得超市非常体谅她这样的主妇,让她可以少花钱照样吃得好一点。女人每天都买菜,每天都争取做饭,不是她勤快,是她算过了,她做饭菜,比老公凑合做的要省钱而且味道更好。
家里。女人打开音响放音乐,她喜欢在音乐中忘掉烦恼,在音乐中细碎着生活小节。音乐中女人开始操持家务。有一首歌是女人喜欢的:
让我们敲希望的钟啊,
多少祈祷在心中,
让大家看不到失败,
叫成功永远在。
让贫穷开始去逃亡,
快乐健康留四方,
让世界找不到黑暗,
幸福像花开放……
女人喜欢这最后一句歌词:幸福像花开放。她经常为自己喜欢这一句而感动,她希望自己的生活也能像花开放一样幸福,为此,她觉得写这句歌词的人一定是世上最伟大的诗人。
女人听在安利公司做研究的博士后同学说,要想省钱又吃得营养,豆浆是最经济的选择。每天一家三口只要一把黄豆,蛋白、钙、卵磷脂、总黄胴全齐了。于是,女人花一百九十九元买了一个小榨汁机,每天晚上她都榨三小杯豆浆。
豆浆水奶白奶白的,有一股豆腥味儿,煮开了,腥味就成了豆香味。女人总是小心地用纱布罩在煮锅上,把豆渣连同浆水一起倒在上面。浓浓的浆水流进锅里,纱布里剩下一层豆渣。女人觉得这豆渣里的汁是最营养的,每每都要卷起纱布,使劲地挤出渣里的浆汁。似乎这里面挤出来的汁比起初倒在锅里的更浓厚一些。
女人觉得挤得差不多了,打开纱布,里面的豆渣干白干白的,像老女人干皱的脸。女人突然有一些痛心,干嘛非要把它挤成这样呢?榨干了它的所有,它不再有可用之处,只能丢进垃圾堆了。女人觉得榨豆浆怎么那么像自己的一生呢,在生活的不断磨砺中耗尽如浆汁的青春,到了还有可挤之用的渣汁阶段,生活和工作像纱布紧紧地裹着自己,境遇像许多狠心的手挤着纱布,挤啊挤,挤干了所有的汁,女人如豆渣般被岁月无情地抛弃。
想着,女人对那一堆被自己挤得太干的豆渣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心,她想着怎么把它利用起来。女人把一小碗萝卜干、干辣椒打碎,切好肉末、葱花、姜末,油锅里倒上清亮的花生油,几味料一并入锅爆炒。那带着腥味的豆渣神奇地发出了无以伦比的异香,装盘后,面上再洒一点葱花,浇一点香油,女人觉得它一定是人间最好的美味了。
老公儿子对豆渣萝卜干赞不绝口,一小碟菜一抢而光。女人没有动筷子,她觉得豆渣在自己手下能像花儿一样出彩,生活真的是像花儿一样幸福了。
女人算好了,每天,她都要榨豆浆,营养家人和自己。女人也算好了,豆渣要配成各色菜肴层出花样。女人还算好了要做好多事,包括遐想着买一套离单位近的房子……原来,生活像豆渣一样也是幸福的。


